初传之佛教,特别是那些比较忠实于正统佛教的佛教派别和学说,虽然借助于东来僧人的大力弘扬和某些帝王、贵族的极力护持以及因其具有较强的理论思辨曾经风行一时,但是,在隋唐之前,佛教始终未能成为一股独立的社会思潮,它们的传布,常常作为某种中土文化的附属出现,如汉魏时期的依附黄老道和神仙方术、在魏晋时期的依附玄学、在南北朝时期的依附中国传统宗教的“灵魂不灭说”等等。但是,到了隋唐二代,中国佛教有了长足的发展,此时的佛教已不象以往的佛教那样必须借助于中国本土文化之“拐杖”了,而是发展成为与儒道二教鼎足而三的独立的社会思潮。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,不外有两种可能性:一是中国人适应了佛教;二是佛教适应了中国的国情。从历史的观点看,第二种可能性更合乎社会意识形态的发展规律。实际情况也是这样,此时的佛教,虽然表面上不依附于任何一种中国的本土文化,实际上佛教自身已经在逐步的中国化……隋唐佛教通过溶汇、吸取中国传统哲学中的有关思想,而使自身更富有中国的特色,更适合于中国的国情,因而也就更能为当时的中国人所接受。那么,隋唐佛教的中国化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呢?若一言以蔽之,则集中体现在佛教的儒学化,或者进一步说,集中体现在佛教学说的心性化、人性化。对此,中国佛教史的大量事实为我们提供了富有说服力的证明。如果说,隋唐之前的中国佛教所注重的本体及其所采用的术语,多带有传统佛教的色彩,如称之为实相、真如、佛性、法界等,那么,自隋唐之后,由于受到中国传统伦理哲学的影响,此本体已经逐渐在向心性、人性方面转移,逐步地心性化、人性化。不妨从隋唐第一个统一的佛教宗派……天台宗说起。虽然从总体上说,天台宗的学说仍具有较浓厚的传统佛教强调抽象本体的色彩,但深入到具体学说中,人们可以发现,天台宗的许多理论已经出现了一种注重“心性”的倾向。例如,在天台宗人的著述中,虽然他们也常常以中道实相说佛性,但已逐渐出现把诸法实相归诸一心的倾向。如慧思就曾以“觉心”释佛性,曰:“佛名为觉,性名为心。”(《大乘止观法门》卷二)智顗更明确地把“心”作为诸法之归趣,曰:“心是诸法之本,心即总也。”(《法华玄义》卷一上)并把“反观心源”、“反观心性”作为修行成佛最根本的方法;智顗的弟子灌顶也说:“观一念心,即是中道如来宝藏,常乐我净佛之知见。”(《观心论疏》卷三)可见,天台宗的佛性学说已经出现一种注重唯心的倾向。与天台宗比,华严宗佛性理论的唯心色彩则更浓。本来,华严宗是以《华严经》为宗本的。《华严经》的基本思想之一,是在“法性本净”的传统看法上,进一步阐明一切诸法乃至众生诸佛是平等互即、圆融无碍的。可是,当华严宗人以“十玄无碍”、“六相圆融”、“理事无碍”等理论去解释法界缘起、生佛关系时,就侧重于以“各唯心现故”去解释万事万物乃至众生与佛的相入相即,指出“一切法皆唯心现,无别自体,是故随心回转,即入无碍。”(《华严经旨归》)他们认为,一切万法乃至诸佛“总在众生心中,以离众生无别佛德故。”(《华严经探玄记》卷一)“心心作佛,无一心而非佛心(同上),离佛心外无所化众生,……是故众生举体总在佛智之中。”(《答顺宗心要法门》。总之,心佛与众生,是平等一体,相即互融的。从这个思想出发,华严宗侧重于从心之迷悟去说生佛之异同,指出“特由迷悟不同,遂有众生及佛。”(《大华严经略策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