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宋明新儒学的政治、伦理学说的哲学基础主要是一种“本体论”的思维模式,或者至少可以说是带有浓厚的“本体论”的倾向,那么,现在的问题是,这种“本体论”的思维模式是如何形成的?……如果一言以蔽之,此种本体论思维模式在相当程度上是受隋唐佛教理论影响的结果。正如前面所说,佛教注重抽象本体。这种抽象的本体理论在佛教初传时,由于与中国传统的思维方法及所用术语等方面的差异,较难为中国古代的文人学者直接接受。到了隋唐,受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影响,东传之佛教在思想内容及所用术语上都有了较大的变化,其中以中国传统的“人性”、“心性”去谈佛性最为突出。但是,佛教谈论“人性”、“心性”时,并没有放弃其原有的思维模式,即其固有的本体论方法,而是用本体论的方法来谈“人性”、“心性”,这就出现了一种现象,即隋唐佛教的佛性理论变成了一种“人性”理论,或者“心性”理论,但这种“人性”、“心性”又与中国传统的“人性”、“心性”不同,而是一种本体化了的“人性”和“心性”;加之,隋唐时期,特别是李唐一代,在思想文化上采取一种开放的政策,对儒、释、道三教采取兼收并蓄的态度,这为各种思想文化系统之间的相互交融、相互吸收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。此时之佛教并不以吸收儒家或道教的思想为耻,而儒家虽然没有放松对于佛道二教的攻击,但暗地里甚至公开吸取了佛教的许多思想,而儒家之援佛入儒之最根本、最主要但又为常人最不易察觉者,则是自觉不自觉地吸收佛教的本体论思维模式,这种不断溶摄佛教本体思维模式的结果,终于使作为三教合一产物的宋明新儒学一改传统儒家“天人合一”论,而易之以本体论的思维模式。